從魯迅《喝茶》中讀懂了茶味的真諦

  

  “有好茶喝,會喝好茶,是一種‘清福’。”這是上世紀三十年代中國文壇巨匠魯迅在他的《喝茶》一文中說的。現在,魯迅先生這句關于喝茶的話,更多地出現在茶商的廣告方面。通讀《喝茶》,全文800多字,能為喝茶抹上亮點的這幾句話,卻被人們不厭其煩地摘出來,再借魯迅先生之名嘴,教人如何懂喝茶,并如何懂得享清福。

  筆者在翻閱魯迅先生的雜文集時,意外地讀到了魯迅先生寫于1933年的這一則隨筆《喝茶》。魯迅先生擅寫雜文,善拿一些生活現象“說事”,其立意如麻辣湯般,有點嗆人。以《喝茶》為題,談到了他對“騷人墨客的盛世清福感覺”。僅從魯迅購茶、泡茶、品茶方面來說,魯迅先生直率地認為他是個不太擅長茶道的人。魯迅是一位“家事、國事、天下事,事事關心”的文化人。但是魯迅性格的另一面,總是無時不表現出他的抑郁憂愁,他的憤世嫉俗,因而無法讓他靜下心來喝茶。茶,本來是平民化的東西,老百姓有句俗話:開門七件事:柴米油鹽醬醋茶。茶就是很平常的東西,然而卻被魯迅喝出了復雜的味來。

  魯迅在文中承認喝茶是“騷人墨客”的一種盛世清福般的享受,但他自己又不愿歸類于此等“騷人墨客”之列。即便是他有了喝茶的機會,又生發出偏激的情感,將雜陳的濁世況味,融入到一杯清香淡靜的茶湯中。如此喝茶,不僅享受不到清福,反而給心靈添了壓力添了煩累。筆者就《喝茶》這篇原文,試著逐段解讀分析,坦誠一下筆者對魯迅先生性格另一面的認識。

  “如果這盛世清福的感覺是騷人墨客的專屬牌號,如果這盛世清福是晚會、論壇、峰會的馬燈走場,如果這盛世清福是上等人的細膩感觸,如果這盛世清福與粗人老農、勞工大眾無大瓜葛,恐怕到是倒閉的先聲,不要也罷。”魯迅先生對“盛世清福”進行了一連串的社會現象解析后認為:無法讓大眾得以分享的“盛世清福”,“不要也罷”。魯迅先生一連串以四個假設“如果”來抨擊“盛世清福”,其實,這“感覺”是他自己的,但魯迅先生總要扯到其他社會階層,一杯溫和的大眾的茶,被他這么一攪味,卻成了一杯燙手(不敢拿)、燙嘴(不敢親近)、燙心(不敢下肚)的茶!

  “某公司又在廉價了,去買了二兩好茶葉,每兩洋二角。開首泡了一壺,怕它冷得快,用棉襖包起來,卻不料鄭重其事來喝的時候,味道竟和我一向喝著的粗茶差不多,顏色也很重濁。”

  魯迅先生談自己喝茶,也持有“鄭重其事”的態度。遺憾的是他從所購得的廉價茶的“色、味、形”方面,判斷出自己上了當,買了劣質茶。

  “我知道這是自己錯誤了,喝好茶,是要用蓋碗的,于是用蓋碗。果然,泡了之后,色清而味甘,微香而小苦,確是好茶葉。但這是須在靜坐無為的時候,當我正寫著《吃教》的中途,拉來一喝,那好味道竟又不知不覺的滑過去,像喝著粗茶一樣了。”

  魯迅先生坦誠自己使用茶具方法的不當,導致對喝茶感受的錯誤判斷。“靜坐無為”是雅喝的一種體驗,自嘲自己的漫不經心,他無一刻余閑,還在寫《吃教》一文,心思不在茶上,讓“好味道”溜走了,因而喝不出茶的雅趣來。

  “有好茶喝,會喝好茶,是一種‘清福’。不過要享這‘清福’,首先就須有工夫,其次是練習出來的特別的感覺。由這一極瑣屑的經驗,我想,假使是一個使用筋力的工人,在喉干欲裂的時候,那么,即使給他龍井芽茶,珠蘭窨片,恐怕他喝起來也未必覺得和熱水有什么大區別罷。所謂‘秋思’,其實也是這樣的,騷人墨客,會覺得什么‘悲哉秋之為氣也’,風雨陰晴,都給他一種刺戟,一方面也就是一種‘清福’。但在老農,卻只知道每年的此際,就要割稻而已。”

  魯迅先生對人家的喝茶經驗,不是點個贊,而是撂下風涼話。品茶本是文化的體驗,工夫茶就更不用說,魯迅說人家品茶程序是“極瑣屑的”。這樣就把本來很陽光的一句話“有好茶喝,會喝好茶,是一種‘清福’。”給蒙了一層酸溜溜的露水。魯迅先生極珍惜時間,這眾所周知。他的那句名言“哪有什么時間?我是把人家喝咖啡的時間也用上了。”魯迅先生之所以說“極瑣屑的”,是因為喝“工夫茶”費時。

  “于是有人以為這種細膩銳敏的感覺,當然不屬于粗人,這是上等人的牌號。然而我恐怕也正是這牌號就要倒閉的先聲。”實際上,魯迅先生談到了品茶中產生的感受:“細膩”。從而引發他對社會現象的思考,產生的另一種感受的升華,即下文敘述到的“痛覺”。

  “我們有痛覺,一方面是使我們受苦的,而一方面也使我們能夠自衛。假如沒有,則即使背上被人刺了一尖刀,也將茫無知覺,直到血盡倒地,自己還不明白為什么倒地。”

  喝茶時的心境應當是平和的。可是魯迅先生卻沒有這種心境,居然還產生“痛覺”,居然使魯迅先生聯想到背后受敵的危機!居然觸動了他對政敵的疑慮,引發了他關于“良心”話題的評議。

  “但這痛覺如果細膩銳敏起來呢,則不但衣服上有一根小刺就覺得,連衣服上的接縫,線結,布毛都要覺得,倘不穿“無縫天衣”,他便要終日如芒刺在身,活不下去了。”魯迅先生是個憤世嫉俗者,在他眼中,看不慣的東西實在是太多了。即便是茶這樣一種能靜定心神的飲料,也抑制不住他對與自己見解分歧的“知識精英”們的抨擊。

  “感覺的細膩和銳敏,較之麻木,那當然算是進步的,然而以有助于社會的進化為限。如果不相干,甚而至于有礙,那就是進化中的病態,不久就要收梢。”

  魯迅先生一生僅活50多歲,這與他憤嫉抑郁的性格有關。他所寫的雜感小品等文章中,動輒謾罵政見觀點不同者,足見他是一位心胸不甚寬廣的文人。魯迅先生在學術活動中,時不時表現出他還是一個和諧理念欠缺的人,從容大度不夠。因此,他那過于敏感的社會責任意識,導致他常常小題大做,僅喝茶時產生的一點“細膩”感覺,就無端地罵出“進化中的變態”,可見他心理上是極度痛楚抑郁的。

  “我們試將享清福,抱秋心的雅人,和破衣粗食的粗人一比較,就明白究竟是誰活得下去。喝過茶,望著秋天,我于是想:不識好茶,沒有秋思,倒也罷了。這盛世清福的專屬感覺,害人!”

  茶文化是中華傳統文化的一部分。茶是一道精神飲品。茶有“雅喝”與“俗喝”之分,階層不同,喝茶境界不一樣。魯迅先生在《喝茶》中,則把世態炎涼摻和到茶杯中來,讓茶的清淡變得混濁起來。由此可見,《喝茶》這篇小文,也反映出魯迅先生的確是一個不善喝茶的人,更是一個靜不下心來“享清福的人”!

責編:水方子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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